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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的僵尸

 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底下,是我流浪的家,繁华的都市里梦跌落在天涯。曾经的我怀揣着诗和远方,一路引歌高唱:世界多美好,我要去远方。远方没有走到,连诗也丢失了。
  流落在异乡的街头,摸着空空的口袋,想着回家的路,我欲哭无泪,欲语还休。
  抬头望,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,楼上住着人家。那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砖,凝结了多少农民工的心血与汗水。曾经我也梦想有一格窗户属于我,在清晨推开窗户是明媚的蓝天,我可以迎着晨风赶去工地的路上。夜晚拉开窗帘,便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。我原本想是可以拿了工钱再购置一个家,然而梦想与现实总是相差太远,明明是个有钱人,我却一贫如洗。
  讨薪是个漫长的过程,维权更是让我累弯了腰。
  那些行走在钢筋水泥柱上的日子,没有将我打跨,而今我只想讨回属于我的公道,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理我。
  多少次奔波在烈日和暴雨下;多少回汗湿衣裳;多少个夜晚,我顶着星星和月亮,行走在钢筋横梁。抬头是天,天就在头顶,低头是地,地如百丈悬崖。
  抬头看,七月的流火,在阴云密布的雨季里挣扎,低头看,何处是我的家乡。
  回家的路太过漫长,风急浪大水涨,我沿着石梯一步步向上,总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地方。世界很大,大到让我不知所措,世界也很小,小到找不到一块我可以安身的地方,找不到回家的路,前途渺茫。
  我问过路人,也问过警察,好不容易问到一个老人,他告诉我哪趟车可以经过我的家乡:“先直走,再左拐,然后又向右,再拐一个弯就是了”。弯弯曲曲,曲曲弯弯绕晕了我,我只得走一截问一截,总算到了有列车经过的地方。
  远远地看到一个美女,我与她好像在哪里见过,而此刻却又想不起来。我厚着脸皮上去与她打招呼。我希望从她那里可以打听到关于故乡一丁半点的消息。
  她睁大一双眼睛望着我,摇了摇头又耸耸肩膀说:“不知道”。
  她这一系列熟悉的动作勾起了我的回忆,她应该就是从我家乡来的,说话的声音还有故乡的味道。
  我说:“你怎么可以忘了呢?我是某县某乡某镇的哪谁……”
  她一手拨弄着头上栗红色的短发,一手拿着手机,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:“我不认识你,走开吧!”
  我突然想起来了,她就是我邻村的胖丫,右嘴角有一颗标志性的黑痣。只是现在消瘦的身材,时髦的装扮,变得有些陌生了。我还是从她的乡音里认出了她就是胖丫,哦哦,此刻应刻是瘦丫,或者应该有一个更为时尚的名字或称呼。
  我看她穿着破洞的T恤,和烂得不成样子的牛仔短裤:难道她也混得不好吗?所以不愿相认。
  胖丫踩着一双小白鞋向前走去,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试着叫了一声:“胖丫”。
  她回过头,怔怔地望着我:“……”然后一扭头,在我的视线里消失,一辆出租车扬起尘土消失在钢筋混凝土里。
  “我不叫胖丫,你认错人了。”出租车绝尘而去,风里的乡音也渐飘渐远。
  我呆站在原地,前面一座座拨地而起的高楼,车水马龙,开满鲜花。身边是堆满建筑垃圾的工棚,几处歪斜荒废的民房,疯长的荒草。
  我的世界里没有草长莺飞,也找不到岁月静好。眼前的美景亦是昙花一现,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水不时散发出时浓时淡的腥臭味。 怎么,是我的问题,还是城市的问题。我们从荒地上盖起一座座高楼,架起一座座桥梁,却无法看透人心,淘不净这流经城市的水。
  多少次我不由自主地拷问,是不是繁华与喧嚣阻碍了视野,让人看不见柳暗花明?一具具行走的僵尸,带着麻木的眼神,虚假的笑容,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城市的真诚。
  城市套路深,我想回农村,农村回不去,我只有选择远离。
  我发现,我连逃的勇气都没有。
  活着,就得面对现实,残酷也要把它咽进肚子里。
 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向着远处的青山绿水,家的方向。烈日也好,暴雨也罢,我相信会有风和日丽的那一天,也相信能找到家方向。
  开阔的湖面上,一圈圈浅浅的涟漪随波澜荡漾开去,一簇簇荷花摇曳生香。荷花高仰着头,向着天空微笑,莲蓬低着头望着水,似在思考荷生。一群鸭子扑通扑通滑进水里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  对面半坡公路上时不时经过的汽车传来一两声汽笛,叽叽喳喳的鸟鸣和着几声犬吠,还有小鸡出笼的欢腾声。小村庄的清晨散发出泥土的芬芳,果蔬的香甜。小河里潺潺的流水声,偶尔听到远处传来几句人与人之间的细语交谈,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。
  这不是做梦吧!我揉了揉眼睛,眼前的景物是如此的真实。窗台上爬着的小猫,院子里的葡萄架,篱笆上的豆角秧。我掐了掐大腿,疼。可这是哪儿呢?我们家乡没有这大片的荷花池,我也不可能一夜梦回故乡。
  “孩子,你起来了?”多么熟悉亲切的声音,让我想起了母亲,我却不敢告诉她我的处境。
  一个花白头发的阿婆趿拉着塑料拖鞋走了进来,我答应了一声:“阿姨,我怎么会在这里?这是你家?”
  阿姨说:“我儿子昨天去田里干活,看到你晕到,就把你捡回来了,幸亏你只是署,这回好了。”
  我吃着阿姨端进来的绿豆粥,想着世间依旧存在的那点美好。在这异乡的客地,喝着这一碗绿豆粥,心中百感交结,泪不敢流,心中生出了许多对生活的热爱。
  感恩有您,感恩遇见,踏过荆棘,趟过苦难,我一定会找到生活中的那点甜。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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